传说中的台风离开后深圳又热起来,已经是十月。在湖北的从前已经可以穿着长袖走在温和的秋天的阳光下面。遥远的,遥远的湖北,遥远的咸宁,遥远的从前。
同事开着音箱,放一些我从未听过的流行音乐,那些平凡的闭眼就可碰触的调调。
我勾引了我的SS。开机上线,他已在QQ上安静守候。他说,我一直在等你。我窃笑,今日,上演哪出戏?我已开始厌倦他,以及这场戏。我决定折磨他。轻轻巧巧,令他如同我预料,只抓住了那些关键的字眼:我,他的朋友,逛街。然后他在我预料里爆发了。他的醋意,我的玩味,有多么可悲。一度我想要站在他的角度,切身感受他的愤怒,可是我无法,感同身受。是的,我已经连玩弄他都提不起劲来。那个过期的约定,也在我突如其来的厌恶里借口推掉。多么可怜的,你。甚至还不知道,这个短暂的国庆长假,你已经腐败在我挑逗的兴致里。
世上男子,如你,为什么我再也遇不到,爸爸?倘若我离开你,是否要一生都旋转在这些平庸无趣的男人之间,听他们拙劣的情话,看他们拙劣的表演,在他们殷勤递过纸巾时,在他们无味的被自己的笑话逗乐时,无比厌恶的转头看窗外人来人往。
这些无谓的关心,这些令人反胃的问候,这些,我不爱的人们,这些,泛滥的温情,哽在喉咙。我开了最大的音量塞在耳朵里听芳华绝代,那张已逝的漫不经心的脸穿越了时空,仍然笑在眼前。我突然发现连找一个夜里陪我去醉酒的人也没有了。这个城市,空空荡荡。如果我将要归去的家里,再也无法搜寻到一个强大温柔的男人,这个城市,有什么用,与我有什么相干?
假日里我们去购物,公车停稳,开门,站台里拥挤着怕人的人流,我跟在他的身后,拉着他的衣角,在他开辟出来的通道里安静走。人流涌进来,一个男人堵在正对面,慌张间他转头来,在我的惊愕里,那双怒气冲冲的手抓住了这个男人,在拥挤的人群里提起他来凶狠推至一边,那么愤怒粗野。我从容的走在豁然开朗的人群里,一瞬间几乎要流泪下来。多年来会否只是在等这一个英雄,披荆斩棘,令我可得方寸安稳,令我不必狼狈在这些气势汹汹的人群中。这是多么小的事,无关紧要,微乎其微。可是连这样微乎其微的保护,却是第一个男人给到我。那么多人无能为力为我排除万难,他们只会在车门外焦急等待,由我在逼仄的人缝里穿出来狼狈立在他们面前,他们只会在我手足无措时对我说宝贝小心点,宝贝慢一点。他们只会在我茫然哭泣的时候说你乖你不要哭没有事。他们不会说有我在,亲爱的,有我在。
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要,我只是厌倦。就像我潜意识里只是把这个城市当作短暂停留,把这段生活当作一个剧本一样,我从来都不在状态,我从来都将自己放在过客的位置,不轻易参与每一份别人的生活,那么离开的时候,我可以在如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痞子一般的开脱里决然消失。然而最后的终点在哪里,死亡还是精神病院?如果我有勇气,那么两者都是好的归宿。当我癫狂、已世事不知的时候,或许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里,有那么一个人千里迢迢赶来看我,在我懵懂惊讶的目光里哭泣,或许他会想起往事,想起我曾经甜蜜的笑闹,或许他看到自己的影子,或许他预见我们共同悲哀的未来,或许他试图握我的手而我粗暴的打掉了他。我已经,不认得任何人了。我在我自己的天地里,从前以后,凭空蒸发。我躺在碧绿的草地上,笑嘻嘻的对着太阳,我的口水沿着嘴角淌下来,那么丑陋却浑然不知。我不用再讨好任何人,我只有我自己,那么纯粹的一个自己。
来我博客的人们,有多少人认得我,曾和我在一起笑谈,同我在一起享用过昨天的午餐,有多少人,在窥探了我冰山一角的生活以后哀叹、鄙夷、嘲笑、和对比,我无法控制的对比,我已经懒得再一次搬离。而我所有的东西、可能引发的所有罪恶,都在你们不可信任的交谈里,在你们的链接下蠢蠢欲动。可是,那有什么关系呢?本来无一物。一切,不过是在等待那个终点。所有事件的结局所指向的一个共同终点,那个终点因为一早预见而无可惊恐,只是贫乏的、困倦的、无奈的等待。